AI 如何蒸馏你的同事

前段时间一件事情在网上有一阵风波：有一些公司在推进利用 AI “蒸馏”员工，就是通过阅读某些员工的工作记录，邮件，对话来训练一个 AI 应用，从而达到“自动化”员工的目的。AI 的学习能力可以仿效一个人的所有行为，工作模式，甚至说话的语气。

如果一个同事要离职，你可以通过AI读取他所有的记录，克隆他的数字分身，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这样的情节我好像在黑镜子里见过。AI 一下就让荒诞的科技照进了现实。

如此一来，公司甚至开始人人自危。因为 AI 不仅可以“蒸馏”离职的员工，也可以“蒸馏”现在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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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员工开始反制，从而推出了“反蒸馏”的应用：如何应对公司里的硬性指标而交差，但是最大程度上减少自己被自动化的程度。这一点也很好理解，因为员工也不想被 AI 取代。

2026 年，无论中美都面临了不小的经济压力。有不少声音将失业和裁员归咎为 AI 对工作的取代。为了新闻效应，这种说法多少有夸大的成分。但是这个趋势似乎是不可避免的：一个新的生产力工具将不可避免地替代一部分生产力。

Sam Altman 说，如果你的工作能够被 AI 取代，或许它本身就不是一项真正的工作。

这就形成了一个很吊诡的局面：一方面，一些中国和硅谷的精英们都在鼓吹 AI 会带来新的生产力，AGI（通用人工智能）将会给人类带来无尽福利；另一方面，科技圈对 AI 代替白领和技术岗位的趋势忧心忡忡，甚至明里暗里反对 AI 的落地应用。

在理想中，AI 能够成为生产力的极限。而现实中，AI 应用的落地却成为了企业和员工互相拉扯的中心。从企业本身和员工自身的视角来看，好像他们都没有错：一个想要降本增效，一个想要保住自己的饭碗。

究竟为什么最后走到了这一步？

未来已来，而分配不均

我记得在 2020年，有一篇来自国内人物杂志的独家报道：《外卖骑手，困在算法里》，讲述了外卖骑手为了应对极限的竞争压力不得不忙得精疲力尽，甚至违反交通法去争取一点点时间。算法不仅没有帮助这些底层劳动者争取时间，反而成为了压榨劳动者的工具。

讽刺的是，曾经设计算法的工程师们如今也成为了被算法优化的对象。

历史上的每一次科技发展都会带来一批生产力的大幅提升，改进人类的生活质量，进而重塑整个社会的面貌。而这枚硬币的另一面是大规模的失业。

尽管最终社会会从这个浪潮中重塑，就像农民成为工人，纺织工找到新的文书工作。但是这个转型也意味着社会底层将会经历阵痛，甚至是长达一代人的阵痛，才能看到产业革命带来的新的工作机会。这中间可能隔了几个年代。而这也意味着没有能力和机会获得重新培训和掌握新技能的一代人将被时代抛弃。

过去的“卢德主义”运动中，农民保住自己的工作，故意将机器毁坏。而如今的白领工作者，想尽方法反对算法的“蒸馏”。

工业革命的财富没有均匀的分配给所有人。雇主通过蒸馏工人降本增效，而工人失业，错过这个时代的红利。

之前的工业革命的经验会给我们一些相似的经验：新的技术将会替代旧的生产力，旧行业失业的人会重新训练进入新的工作机会。

这就是时代的一粒灰尘，也是落在一个人身上的山。

新的工业革命

有一点让我担心的是：AI 浪潮也带来了之前的工业革命没有经历过的经验。这一次，是大量的白领行业将被 AI 替代。如果大量脑力工作被取代，现在的白领阶层将面临什么样的选择？重新训练 AI 无法替代的白领行业，至少目前看来比以往一次更加困难。如果目前的白领行业被 AI 大规模替代，带来的阵痛效应会是前所未有的。

如果 AI 能够代替我们所有的知识工作，甚至创意工作，对我们社会的冲击不仅是失业，还有我们生而为人，生而为工作的意义。

投资研究机构 Citrini 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或者说是警钟：不远的将来，中产层将大规模失业。经济将进入一个死循环：表面上生产力大幅提高，而中产因失业无法消费，形成一边火热一边冰冷的局面。经济将以一个吊诡的方式进入螺旋崩溃。

和以前工业革命不一样的是，我们完全没有应对过有如此强大智慧的工具。它会带来太多未知了。如果有一天，AI 能够真正有能力“蒸馏”大多数白领阶层的工作，而导致经济结构的崩溃？我们大多数人会不会无法在工作中找到意义？未来会有太多未知的未知。

如何应对

当然，上述种种预测可能只是夸张化地设想了最坏的可能。AI 还没有到可以完全取代技术岗位的地步，也未必一定会带来经济的崩溃。但是背后出现的种种趋势已经越发明显，我们不能忽视。

几年前，AI 还是实验室和极客手里的玩具。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成为主宰整个人类社会发展浪潮的发展方向。速度之快让人眩晕。我们不能指望科技的进步能够只存在于实验室里。终究有一天它们需要走向社会，成为改变社会的力量。

科技的发展也需要考虑到如何让利给生产过程中的每一层，让这个生产链条上的所有人都能够获得福利，生产者才会更有动力去创新。

而如果我们真心希望科技变革能够给社会带来福祉，我们不能够忽视它对社会的冲击。否则我们又将陷入新一轮的“卢德主义”，陷入蒸馏和反蒸馏的内耗和拉扯之中。

尽管有如此之多的负面的假设和顾虑，我对 AI 的发展依旧充满了期待。因为我能看到新技术对个人和社会的推动作用。我相信这项技术最终会对社会带来福祉。

技术人能够在这个时代通过推动教育和传播，让新一代人更快地理解 AI，消除对 AI 的误解，适应新时代与 AI 相处的工作方式。真正的理解才能消除恐惧，而不是煽动恐惧和偏见。

技术，经济学等社会科学之间也需要更多的对话。积极地拥抱 AI 对社会的转型，思考新的方式保障我们在 AI 时代的权益。

这个挑战是空前的，我们也需要空前的智慧去应对。

参考